AIG 信用衍生品巨亏案
一、事件概述
美国国际集团(AIG)是美国最顶尖的人寿保险机构和首屈一指的退休金管理服务机构之一,业务遍及全球 130 多个国家和地区,在纽约、伦敦、巴黎、苏黎世及东京的股票市场均有上市。2007 年度全美人寿险保费收入排名第一,财产险排名第二。
这家经营历史长达 89 年的保险巨头却在金融危机中重创。AIG 股价 2006 年最高达到 72.81 美元,次贷危机爆发后下跌超过 99%,2009 年 3 月 6 日跌至历史最低点 0.33 美元。
次贷危机爆发之初,AIG 的保险业务几乎未受较大影响并仍有充足偿付能力,问题主要出在它的金融产品部门(AIGFP)。自 20 世纪 90 年代起,该部门开始大量发行和购买以次贷为抵押品的 CDS 和 CDO 担保。CDS 类似"保险"的信用担保:AIGFP 为 CDO 持有者提供担保,一旦发行 CDO 的机构信用违约,AIGFP 就要代替他们向 CDO 持有者支付损失,作为对价收取"保费"。
引发财务危机的逻辑链条清晰:次贷危机爆发导致 AIG 销售的与次贷有关的 CDS 产品巨额亏损,需要追加现金和资产抵押以满足监管要求;巨额现金、资产抵押和拨备导致现金流危机;现金流危机导致 AIG 信用评级下降;而根据 CDS 合同条款,CDS 卖方自身信用等级下降需要追加现金或资产作抵押,这更加剧了现金流危机。这是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
2008 年 9 月至 2009 年 2 月,半年内美国政府向 AIG 三轮注资合计 1823 亿美元,最终持股 92%,成为 AIG 最大股东——迄今为止美国政府对私人企业最大规模的资金救助。
二、风险管理失误分析
- 内部控制出现的问题 AIG 组织架构庞杂,内控不严。AIGFP 在集团内是高度自治的实体,母公司近年也放松了对它的监管,很少过问其业务,甚至取消了原先每月两次评估其工作的例会。2008 年 3 月美国联邦监管机构曾警告,AIG 在子公司监管方面缺乏独立性、透明度和精细化。
- 内部工作机制没有发挥作用 2005 年 AIG 设立复杂结构金融交易委员会和交易审核委员会负责审查复杂金融衍生品交易,但 2007 年负责处理 AIG 欧洲金融产品的首席全球策略官已就次贷危机的影响发出警告,高层未予足够重视。
- "片面注重利润"的企业文化 董事会过分追求利润最大化,忽视风险的存在。创始人斯塔尔与二代掌门人格林伯格都是典型的风险偏好者,AIGFP 主管卡萨诺相较于二人更有过之而无不及——雇员都把利润最大化作为业务目标,放松了对风险的监控。
- 忽视对员工职业操守的考察与培养 卡萨诺曾在德崇证券工作多年,有丰富的垃圾证券交易经验,在经济危机中正是他授权 AIGFP 大量发行 CDS。高风险高收益的交易为他带来巨额奖金,一旦亏损损失却由 AIG 承担——他的职业道德实际上是有问题的。
- 激励机制"短视" AIGFP 雇员的薪酬与营业收入挂钩。仅 300 多人的部门,工资加奖金合计 4 亿至 6 亿美元;2001 至 2007 年总薪酬高达 35.6 亿美元,平均每人年收入 135 万美元。在这种考核下雇员不遗余力推销 CDS,为自己赚取奖金,却给集团造成严重流动性危机。
- 资产负债表外隐藏的高风险 CDS 按公允价值计入负债,2007 年末表观杠杆率仅 11 倍;但若把这部分潜在负债额算进去,实际杠杆达 17 倍,即使只计入 50% 表内杠杆率也上升到 14 倍。这样的杠杆本应受到管理层充分重视。
- 监管机构对跨行业经营的模糊管制 CDS 属柜台交易,不受任何证券交易所监管,成交时没有任何机制保证卖方有足够储备资本。各担保方的"保险"政策不尽一致,没有统一标准。CDS 卖方几乎不需要留准备金,交易对手通常只象征性要求保证金——在繁荣时期卖方是 AAA 评级,连保证金也可免了。
- 多元化经营导致风险蔓延 AIG 家族中,AGF 发放含次级的抵押贷款,UGC 为这些贷款提供一次担保,AIGFP 为证券化后的 CDO 提供担保,保险与资产管理部门则投资于这些抵押贷款和 CDO。到 2008 年中期,AIGFP 亏损 237.9 亿美元,AGF 亏损 8500 万美元,资产管理公司利差投资业务部亏损 16 亿美元。
- 风险计量忽视信用因素 AIGFP 自 2007 年起报告一直列示较低 VaR,但该计算仅揭示利率、股票、商品和外汇互换等因素的影响,对信用相关的因素如信用利差、信用违约并未考虑。AIG 高层给出的理由是信用因素已在巨大的市场上分散并抵消。
- 忽视对宏观经济的监测 AIGFP 聘请耶鲁大学商学院教授 Gary Gorton 设计模型,以二项式扩展对超高级 CDS 估值,但该模型本身没有对"未来提供担保的风险"和"减值风险"进行测量。2004 年起美联储连续 17 次加息已说明经济过热、房地产泡沫随时可能破灭,而 AIG 管理层对此视而不见。
三、事后应急措施
- 美国政府三轮注资 2008 年 9 月至 2009 年 2 月,美国政府向 AIG 实施三轮注资合计 1823 亿美元,最终持股 92% 成为最大股东。其中 930 亿美元被 AIG 按 2008 年 CDS 合约支付给多家金融机构——这笔钱直接用于履行对交易对手的赔付义务。
- 剥离风险业务 AIG 先剥离风险业务,专注公司主营业务并实现良性运转,逐步恢复市场融资能力,同时出售非核心业务和海外部门来偿还债务。
- 债权人的退出路径 债权人美国政府先保住 AIG 低风险主营业务以维持其市场价值,在 AIG 实现良性运作并恢复市场融资能力后,逐步售出股票收回成本、退出公司经营。
机制标签
受控词表标签可用于跨案例交叉检索;下方灰标为本案特有机制,仅作标识。
与 RAI / SLRI 的对照
直接对应 RAI 的"信用风险偏好"腿与 SLRI 的市场流动性维度:保险机构做空信用风险,恰在信用收缩时被反噬。
权威参考文献
以下为可点击的官方调查、监管处罚、政府文件与权威媒体来源,用以支撑本页列举的数字、进展与结论;部分数字存在不同披露口径,已在各条说明中注明。
- [1] Financial Crisis: Review of Federal Reserve System Financial Assistance to AIG(GAO-11-616) ↗
确认美联储与财政部授权约 1823 亿美元联邦援助、Maiden Lane III 承接交易对手 CDO 并终止 CDS,CDS 为流动性危机核心。
- [2] Government Assistance for AIG: Summary and Cost(CRS Report R42953) ↗
确认承诺约 1823 亿美元、财政部最终持股 92%(初始 79.9%)、援助于 2013 年结束,支撑三轮注资与持股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