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行"原油宝"穿仓事件
一、事件概述
美国时间 2020 年 4 月 20 日,CME 西德克萨斯轻质原油(WTI)5 月期货合约暴跌,收于每桶 -37.63 美元,历史上首次收于负值。中行"原油宝"作为挂钩 WTI 合约的理财产品,多头客户发生大额亏损,在保证金账户清空后还亏损数倍于本金——中国商业银行理财业务第一起穿仓事件诞生。
2018 年 1 月,中国银行推出面向个人客户的"原油宝",挂钩境内外原油期货合约,其中美国原油挂钩 CME 的 WTI 期货。客户存入足额保证金后可双向交易,中行作为做市商提供报价并管理风险。
2020 年初疫情与地缘政治叠加,国际商品市场剧烈波动。4 月 20 日 WTI 5 月合约结算价跌至 -37.63 美元/桶;4 月 21 日凌晨中行公告美国原油合约暂停交易一天,22 日公告参考 CME 官方结算价结算或移仓。6 万余客户共损失保证金约 42 亿元,另"倒欠"中行逾 58 亿元。
直接原因是负价格:疫情使原油需求跌至谷底,而沙特与俄罗斯减产谈判破裂使供给不降反增;原油对运输与储藏要求高,供需失衡导致囤积推升仓储成本,现货卖方愿意贴钱让买方提货。CFTC 官方材料显示,Cushing 库容 7600 万桶,至 4 月 17 日已用 6000 万桶。
但产品设计放大了损失。"原油宝"本质是场外衍生品合约,中行通过零售化降低参与门槛;100% 保证金比例旨在消除高杠杆,却无法规避合约出现负值时的穿仓风险——设计与后续管理中始终未考虑负价格。更关键的是结算日设在合约到期前最后一个交易日:无现货交割能力的 WTI 合约在最后交易日流动性大幅萎缩、移仓不确定性陡增,而国内其他银行同类产品一般将结算日设在到期前一周。
中行也未及时响应规则变化:CME 早在 4 月 3 日通知修改系统代码允许负油价申报与成交,4 月 15 日修改交易规则称能源期货合约可能以负价格交易。国际机构投资者与国内其他机构据此提前完成移仓,中行却未对其产品对标的市场规则修改做有效风险评估与避险。产品协议称"强制平仓保证金最低比例 20%",理论上最差损失 80% 本金,但合约持有至交割只能被动按结算价成交,20% 止损线形同虚设。
二、风险管理失误分析
- 产品设计未考虑负价格 100% 保证金可消除杠杆但不能消除穿仓;产品将场外衍生品零售化,却未把负价格这一极端情景纳入设计,风险揭示只提"考虑且能承受资金全部亏损",未提穿仓。
- 结算日设置不当 结算日定在最后交易日,而 WTI 合约临近到期时流动性大幅萎缩、移仓不确定性高,放大了非理性价格波动;同行普遍提前一周结算。
- 强平机制形同虚设 20% 强平线在持有至交割的单边市场中无法执行——极端情景下找不到交易对手,银行无法履行强制止损义务,名义止损线失去意义。
- 对规则变化的敏感性不足 CME 已提前公告允许负价交易,中行未及时开展压力测试或应急措施,也未充分履行风险提示义务,继续按原有方式刻板操作。
- 投资者适当性管理错配 产品定为 R3 级推荐给平衡型客户,却是一项可能损失全部本金甚至倒欠的交易;大量投机者缺乏相应知识,销售端的风险匹配流于形式。
三、事后应急措施
- 监管表态与和解方案 2020 年 5 月 4 日国务院金融委第二十八次会议要求理清责任、保护投资者合法利益。5 月 5 日中行公告和解方案:承担全部负价亏损,并对强制平仓保证金 20% 以下的亏损作差异化补偿。
- 行政处罚 2020 年 12 月银保监会对中行及分支机构合计罚款 5050 万元,认定产品管理不规范、风险管理不审慎、内控管理不健全、销售管理不合规四类问题,暂停相关业务与分支机构准入并责令问责。
- 常态化压力测试与适当性管理 监管与行业据此强调:完善压力测试主动触发情景、提高前瞻性与及时性,对外部经营环境重大变化及时开展专项压力测试;落实投资者适当性要求,充分披露帮助投资者理解风险的信息;建立健全内控体系,强化制度执行与信息化刚性约束。
机制标签
受控词表标签可用于跨案例交叉检索;下方灰标为本案特有机制,仅作标识。
与 RAI / SLRI 的对照
对应 RAI 商品腿(CD)极端尾部;也是"标的价格可为负"打破传统风险模型假设的样本。
权威参考文献
以下为可点击的官方调查、监管处罚、政府文件与权威媒体来源,用以支撑本页列举的数字、进展与结论;部分数字存在不同披露口径,已在各条说明中注明。
- [1] Statement of Commissioner Dan M. Berkovitz on Recent Trading in the WTI Futures Contract ↗
官方声明:4 月 20 日 WTI 5 月合约由开盘 17.73 美元跌至结算价 -37.63 美元/桶,单日跌约 55 美元;Cushing 库容 7600 万桶、4 月 17 日已用 6000 万桶,供需失衡与疫情需求骤降。
- [2] 银保监会依法查处中国银行"原油宝"产品风险事件 ↗
官方通报:2020 年 12 月对中行及分支机构合计罚款 5050 万元;认定产品管理不规范、风险管理不审慎、内控管理不健全、销售管理不合规四类违规;暂停相关业务及分支机构准入。
- [3] 刘鹤主持召开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第二十八次会议 ↗
官方通稿:2020-05-04 会议要求高度重视国际商品市场价格波动带来的部分金融产品风险问题,控制外溢性、把握适度性、提高专业性、尊重契约、理清责任、保护投资者合法利益。
- [4] "原油宝"后续:中行愿承担客户全部负价亏损及本金20%以下亏损金额 ↗
报道中行 5 月 5 日公告的和解方案:承担全部负价亏损,并承担强制平仓保证金最低比例 20% 以下的亏损。